董芬:我的城市
人物:董芬,24岁,花旦工作室第一位参与者,目前担任花旦“女性项目”经理。她希望通过“参与性戏剧”的手法和活动,使中国的流动务工人员及其子弟提高个人能力、社会地位以及经济水平。董芬说,“在我的生命里,花旦就像世界某处存在的一个奇迹。这个奇迹,改变着我们,改变着孩子,在将来,还会改变世界的大多数。”
在北京的街头,与董芬擦肩。
她熟悉这条街道的每个红绿灯,每家小吃店,每季变换的花草。仅生活在一方寸,却是完整的北京。每一天,都有人潮奔赴这个偌大城市。在中国,流动人口总量以每年数百万的增长速度,已从改革开放初期不足 200 万人增加到 1.4 亿人。董芬是其中之一。
际遇
从打工农家女到NGO项目经理,她用了五年。
2004年,董芬离开家乡,无暇流连都市繁华,径直到达北京郊区昌平农家女实用技术培训学校。无所谓好奇、期待、或是落差,董芬说,“当时我明确的知道,我来首都就是打工,与在云南打工没有差别。”
她出生在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三宝镇的一个村庄里。小学升中学的那一年,家里凑不足学费,她险些辍学。2003年夏天,董芬通过了高考,而际遇难料,她还是没能顺利进入大学。“一家人都尽力了,你还能对这个世界抱怨什么呢?”她相信,上帝关上了一扇门,也将打开一扇窗。当年,她去了昆明打工。
2004年春节前夕,董芬返回老家。一天清晨,父亲听广播里通知,有一家北京的打工培训学校到曲靖市招生,主要招收辍学女童。她和父亲从村里到镇上,再跑到市里,一层一层的寻问,终于得到了这个到北京的机会。
当年2月14日,董芬踏入了这个城市,听到的第一句话是,农家女学校的吴青校长说,“你们来到北京的机会,有谁走了后门,有谁不是通过自己的努力?”
平等,是董芬到北京的第一堂课。在农家女学校的一个月,她经历了从农村到城市,从自我到大家,从自卑到自信的转变,“罗兆红校长的《诚信课》,储荟芸老师的《内在美》,给了我人生的引导;梁红云老师的普通话课,使我得到了肯定和自信;陈虎老师的社会性别意识课,使我会站在不同的角度去观察、思考、处理事物;肖亚菲老师教会了我在北京就业的餐饮服务技能。”
能接受就业培训的流动人口只占少数,在中国,流动人口每年以 600 至 800 万人的速度在增长,大量涌入东部地区和大中城市。在现有流动人口中,年龄主要集中在 16 至 40 岁之间,其中不少还是第一代“民工潮”的子女。他们主要集中在从事体力型职业上,多数是建筑、装修、制造行业,其中文化程度在初中以下的占 80%以上,未接受过培训的占 70%以上。这些流动人口大多分布在“城中村”,形成较低层次经济圈和生活链。
董芬并不惧怕走入这个城市的第一步,3月15日,董芬得到了在北京的第一份工作,餐厅服务员,每月800元。“此后五年,我做过日本料理店吧员,美容师,戏剧老师,直到现在的项目经理。”
邂逅花旦
如果说董芬的人生由各种幸运组成,农家女学校是一个重要的指引,而另一个重要的平台则是花旦工作室。
2004年,花旦工作室与北京农家女文化发展中心合作,在北京昌平农家女学校开展了第一个培训项目。9月21日,董芬成为了第一次活动的第一个参与者。
很多人会误解,以为“花旦”同中国传统的京剧有什么关联,其实“花旦”采用了一种西方的方式,称之为“参与式戏剧”,没有特定的舞台,所有人都是演员、导演、观众,相互鼓励、合作与评价。“戏剧里,我们可以扮演老板,扮演自己,扮演任何人物,甚至是楼房、树木、一颗米饭。”
“花旦”的创始人罗琳是在中国香港出生的英国人,毕业于英国兰喀斯特大学艺术戏剧系,她认为许多问题可以用艺术、心灵的方式来解决,而不是政治方式。她针对中国的流动人口、农民工、女性等展开了一些艺术性的项目,希望中国的流动务工人员能提高个人能力、社会地位以及经济水平。
董芬被“参与式戏剧”和罗琳深深吸引。当工作室里总是充满着肯定、称赞、鼓励时,她感受到了尊重、平等与表达的自由,“罗琳认真聆听每个打工妹的想法 ,尊重每个人的观点,而不是凌驾在上一般对打工妹的怜悯。”
从此,董芬每周参加花旦的活动。2005年,她在日本料理店工作,一是为了学日语,二是老板答应每周给她固定的休息时间,“我跟老板商量,每周可以只休息半天,但一定要是周二的下午,我要参加花旦的活动。”
直到2005年6月,日本料理店的老板改变了承诺。董芬离开了,她相信找到了自己的道路,“我清晰的看到,花旦就是我所追求的平台。”
但是,当时的花旦只有罗琳和翻译陈亮两个人,并不需要其他工作人员。介于此,董芬找到了一个美容院的工作,仍坚持每周参加花旦的活动,“我努力学习英文,为了可以和罗琳无障碍的沟通,努力学习戏剧手法,为了增加知识和眼界,尽管当时,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入花旦。”
就这样,董芬周复一周的坚持着,努力着。2007年5月,当花旦决定招聘工作人员时,罗琳第一时间找到了董芬,请她担任“女性项目”的负责人。
或许进入城市的门很狭小,路却是越来越宽阔。在北京这个充满政治、商业、文艺气息的都市,董芬完成了自己的角色转变。她说,“花旦培训打工者,使他们成为艺术工作者,项目经理,或者分支机构的负责人,给予他们参与主流社会的机会。幸运的,我是其中之一。”
艺术不止于艺术
女性项目的意义是什么?董芬说,如果给一个打工妹一万元,可能在未来的一两年中对她有实际的帮助,但是从长远看,对她的意义却不是很大。“戏剧形式的角色参与,使我们意识到自己的价值。我们更自信,更容易与社会沟通交流,更主动的把握自己的未来。”
女性项目是花旦最初的尝试,时间忠实的记录脚步。2004年秋季开始,花旦开展每周一次的研讨会活动;2006年,花旦应邀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建外SOHO的“家政工法律维权研讨会”活动;夏季,花旦在香港注册为慈善机构;2007年春天,花旦为外来务工人员子女所做的“豆芽计划”(Beans project)戏剧项目启动。到目前为止,花旦已有三个项目板块,第一块是流动务工人员,即“成人项目”(也包括女性项目);第二块是农民工子女项目,即“豆芽项目”;第三块是四川地震灾区项目。
艺术不止于艺术,花旦还有更多的目标。2007年以来,花旦与社区、社会组织及企业合作,通过艺术表演,启发社会各个阶层的人们;与杰出的艺术家合作,创造进入人们生活的艺术形式,“同时,我们也在探索,希望能成为中国社会企业的先行者。”
目前花旦的盈利方式有两种。第一种,做非盈利项目的同时会积累一些经验,比如创新能力培养,跨文化冲突培养,团队培养等,花旦以此形成课程,为世界 500 强提供企业社会责任(CSR)培训。第二种,做企业社会责任培训时,花旦尝试采用政府购买的方式,让政府为项目买一部分单。
2009年8月,花旦获得英国大使馆社会企业培训项目8万元奖金。董芬说,我们用这笔资金尝试在内地工商注册,解决香港注册、北京工作的障碍,“这将是花旦的新起点。”
艺术不止于艺术,董芬的生活亦每天上演。她有着自己具体而踏实的目标。第一个目标,在2009年6月帮助家里盖房子,这个目标现已完成; 第二个目标,创造公益项目的盈利方法,在两年内使女性项目盈利; 第三个目标,在四年内使花旦有一个分公司设立在伦敦或者印度,“到其他国家走一走、看一看是我的梦想,更幸运的是,我可以把我的梦想和工作结合在一起实现。”
第四个,不是目标,只是希望,“在2012年,我可以和我的他走上红地毯。”董芬大笑,“至于他在哪里,还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