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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接对农村妇女进行培训
是做好干预项目的重要举措

许 容

     初次听说生命危机干预的人,无论是妇联干部还是普通农村妇女都是一脸的困惑,“自杀是个人的私事啊,能干预吗?”“怎么干预呀?”更有很多地区的妇联干部认为,我们有那么多的巾帼英雄、女能手、女劳模,有那么多的好典型,为什么不做这样的项目。自杀这种事情是负面的,做了就像暴光一样,多影响政绩呀!
  人们有这样那样的想法是很自然的,因为过去没有人做过,人们不关注,也没有任何一级组织认为该管这样的事。
  但是,当农家女文化发展中心在寻找合作伙伴的过程中,在有关会议上、刊物上发出项目信息、在推广小蓝本手册《农村妇女生命危机干预》的时候,妇联干部们震惊了,原来中国农村妇女自杀率这么高,每年约有17万农村妇女死于自杀,全国每年死于自杀的人数约为28.7万人,自杀未遂的约为200万人。因为自杀而死亡的人数已排在全国重要死因的第五位。这样惊人的数字早已引起国内外公共卫生组织和社会舆论的关注。如何有效地对农村妇女生命危机进行干预,这是近几年来有关专家和公共卫生组织一直深入研究思考的问题。中国政府(卫生部门)已看到农村妇女自杀问题的严重,并在社会各方的共同努力下,采取了一些积极措施。
  我们通过《农家女》杂志的发行,找到了愿意执行危机干预项目的合作伙伴,河北正定县、海兴县、青龙县,这几个县并不是自杀最高的地区,但她们勇于创新,愿意合作。海兴县和青龙县都是国家级贫困县,正定县是经济情况发展较好的县,这几个县正好分布在河北的东部、北部和中南部,地域分部合理,我们认为在这样的几个县开展自杀干预项目,总结经验更有推广价值。
  ——培训是推广项目的好方法。在开展项目的过程中,我们采用了分级培训、分地区培训、对骨干和轻生者重点培训的方法,从心理健康教育入手,在成立农村妇女健康支持小组的基础上,把落脚点放在农村社区建设上。这样做的结果使农村妇女增强了生活信心,营造了和谐的村庄氛围,提升了生活质量,提升了农村妇女的幸福感、价值感。
  试点县的妇联干部们普遍感到,刚开始不知道项目怎么做,越做越觉得项目好,妇女们深深感到,原来没有人那么关心我们,现在学习了心理健康知识,觉得生活越过越有滋味儿,妇女健康支持小组的活动开展得越来越红火,大家在项目实践中看到了农村妇女对心理健康知识需求的巨大空间。不失时机地把握好心理健康教育,实际是掌握了生命危机干预的金钥匙。
  ——在项目实践中逐渐认识到培训的重要性。培训架起城乡沟通的桥梁,比如,农村根本不知道世妇会行动纲领中强调的社会性别意识是什么,我们就在每次的培训中加进性别意识课,让专家学者的声音能够直接传达给农村妇女。长期以来,农村妇女的工作内容就只剩计划生育了,而引申出来的生育观、人生观、价值观却被忽略,不受重视,没人关心妇女的需求是什么,日积月累心理健康问题很严重。在培训中我们发现,妇女们聆听心理健康知识如饥似渴的劲头,仿佛是在沙漠中突遇甘泉。她们非常重视专家的讲课,通过听课她们会提升自尊、自信,她们会由衷地感到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关心她们、重视她们,她们会侃侃而谈地向老师们谈出自己的需求,打破城乡屏障。
  通过培训,学员们思想引起很大震动。青龙县东蒿村来的6个人变成6颗种子。其中变化最大的张小云表示回去以后换个活法,她过去除了打麻将什么也不想干,学习以后她认为要“换位思考”,重新做起。小云承包了他二伯子的一个废品收购站,村里有150多人加入了收购队伍,每天忙里忙外,生活得很充实,她骄傲地告诉我们,一开始每月就有二、三千元的收入,她还带起了村里一大片人加入到废品收购的队伍,很有成就感。今年3月我们去评估时,她更加自豪地告诉我们,现在她一个月有七、八千元的收入,到了冬天一定盖起新房。参加过培训的学员找到了生活目标,不仅改变了自己的生活,还带动了周围一大片人工通过好日子。
  ——创新培训方式使农村妇女受益匪浅。过去的培训基本都是上大课,老师在上面讲,学生在下面听,老师越讲越蔫,学生越听越困,费力不小,效果不好。现在,采用参与式教学法,每次的班不求大,30人-40人左右,每个人都在动,都在思考,力求学生有收获。
  海兴县的梅子一直背着沉重的“第三者的包袱”,才20多岁的人整天就知道埋头在地里干活,不敢和旁人说话,不敢穿新的、鲜艳的衣服,后来还是顶不住舆论的压力服安眠药自杀。通过参与式培训,她逐渐走出封闭的困境,打开心结,在培训班的第四个晚上她主动找到项目官员,说:我要把身上的包袱甩掉、甩掉、再甩掉。她留下一份学习感想,回去以后换上了鲜艳的衣衫,敢在村里挺胸抬头走路了,并表示,农忙之后她要出去打工挣钱,改变自己的生活。
  ——让最基层的农村妇女参加培训,享受教育资源。长期以来,在农村得到培训资源已是少得可怜,即使有也只能到妇女主任这一级,农村妇女根本进不了课堂,这样把妇女们直接请进课堂,她们增强了自豪感、责任感,自身的潜能会充分发挥出来。她们学会了方法,自己就会解决问题,正定县的小樱感慨:培训后我和丈夫共同受益。她和丈夫原本感情是很好的,1998年前两人开办了家具厂,一年能收入几十万。后来她丈夫开始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,不顾家,不顾厂子,结果年年亏损欠了债。她们经常吵架,有一天,小樱急了,把汽车、厂房全泼上汽油,想一下子点着死了算了,此时丈夫死死抱住她,没有点成。
  学习回来以后,小樱把学习的知识跟丈夫念叨念叨,他的心逐渐平静下来,和小樱一起重新做买卖,他们又找回了从前。
  ——项目实践能够发现妇女中的人才。农村妇女中是真有人才,因为没有机会而被埋没着。过去没有人抓心理健康教育,只把人们的眼球都吸引到发家致富上,健康支持小组活跃在农村,小组长和骨干们随着项目的深入而成长,伴随着项目良性循环。
  康计荣所在的上曲阳村健康支持小组,从最初的十几人发展到现在的一百多人,而且实行了会员制,村民们每年交两元钱会费,可以借图书、看光盘、参加文艺队。小组演出的小品都是根据村里的真事编写的,每次演出都在村里引起很大反响。这个村子连续三年保持了订阅《农家女》杂志达百份的纪录,妇女和丈夫们一起读杂志,促进村风大大改变。康计荣本人也在项目中成长,她不仅高票连任村妇联主任,还被选为县人大代表。
海兴县后程村健康支持小组组长张金霞,虽然只是一个普通农民,但她带领本村妇女积极开展项目,把自家的房屋腾出做活动室,帮扶孤老户、清扫村庄、组织文艺演出,去年在县妇联的帮助下,带领小组成员科技种棉,喜获丰收。妇女们跟着小组有事做,感到生活有滋有味儿,大大冲击了麻将风。
  ——用农家女理念结合当地资源开展项目,不仅根基牢固而且辐射面广。首先是必须得到政府的支持。海兴县由于贫困信息闭塞,虽然接受了项目,但一时还不容易转变观念。怕提"自杀",拍了项目资料片不敢公开放,项目组及时与县委联系,负责妇女工作的主管书记立即拍板支持在试点村放片子,看过片子,他还在妇女当中现身说法,讲述其妻子的弟媳轻生的故事及其妻干预的经过,深刻地教育和启发了缺乏足够勇气涉入干预领域的骨干们。当片子拍完两集的时候,县委班子决定在县电视台播放两天,高湾镇的镇长还主张将片子在辖区的各村巡回播放。这是试点县的各级政府对项目的有力支持,使试点县转变观念的脚步大大加快。
  其次是利用广泛的人脉关系,得到更多的社会支持,扩大项目在本地区的影响。青龙县的试点虽然最晚,但发展却相当快,她们多次接待央视电台拍片,每次县直机关还组织收看,县委书记语重心长地对促进会会长许凤琴说:“这是个很好的项目,一定要做好。”县医院急诊室积极配合提供资料,做自杀者家属的工作,项目在青龙县深入人心。
  还有是争取将项目与本县的日常工作捆在一起。正定县将项目和全县发展工作联系在一起,他们县提出的理念是:经济发展和精神生活一起上。
  ——把农村妇女都当成种子来培养。从试点村妇女们的变化,我们看到项目成果:应该把那些轻生者们当成种子,当成骨干来培训,这对项目的推进大有好处。
  今年四月刚结束的《农家女》读者培训班,学员来自陕西、山东、山西、黑龙江,河北,学习结束后,不仅她们自身形成一个联系网络,回到家乡后,她们将会成为一颗颗种子,在家乡生根。下面摘录一段学员董月珍给范娟娟的信:
范娟娟妹妹你好!
  回去后工作是否进展顺利,农活也开始忙了吧。
  我们在农家女学校相识相知,是人生中的一件幸事,我将终身难忘,感谢"农家女"的老师们让我们每位学员都有了新的希望。在学校的日子里我感到特别美好,处处洋溢着一种关爱,我从中学到了关心别人、关爱生活,学会了作为一个女人,如果不自强、自立,没有文化,将影响几代人,其实我们女人在社会上也是举足轻重的,如果每个女人都有良好的文化素质和修养,对整个社会的进步有很大作用,也许那时我们不再是弱势群体,当然这需要很长的时间,更需要我们这样的人去播种。
  自“农家女”闯进我的生活,尘封已久的自身潜能被她打开,沉睡多年的麻木巨人被她唤醒,重新塑造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,“农家女”浩浩的爱让我生命中一潭死水变成色彩的浪花,我对"农家女"的爱语言难以表达,只能让行动证明。
  一个礼拜很快过去,我只觉得时间太短,想学的实在太多,我与同学之间也是恋恋不舍,只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几天里。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,我们只能遗憾而离,我把我的行动计划告诉你,也希望得到你的指点,我们互相取补吧!我们村地处偏僻,人口不多,面积很大,妇女们大多对生活很麻木、无奈,让她们转变这种消极的态度也不是容易的事,但我有信心,从一点点做起。
  首先利用一切和妇女们接触的机会,进行面对面的交谈给她们讲心理健康知识,不论在田间地头、休息或同伴行走,都是我宣传讲解的对象,从思想上帮助她们走出误区,改变她们怨天尤人的态度,让她们懂得自己并不是最苦的人,最起码老天赐给她一个健康的身体,那些成天坐在轮椅上不能行走的人,仍然坚强快乐地活着,活的是那么有价值有意义,和他们相比还有什么理由自弃呢?在给大家宣传讲解的同时,并指出一条可行的办法,慢慢的得到大家的认可,像滚雪球一样,受益者越来越多,条件成熟时再成立小组。当然,这只是我最初的想法和做法。总之我会尽力的,让我这颗优良的种子,茁壮成长、硕果累累,只有这样我心里才能踏实点,只有这样脚踏实地的去做,才对得起“农家女”所有的老师!
  最后,祝你家庭和谐,身体健康 事业有成!
董月珍
  像这样的书信来往还有很多,不一一列举,总之,经过培训的农村妇女接受了农家女的理念,身上就多了一份责任感,她们就会自觉地为这份理想去工作。
  截止到今年5月底,在北京直接参训的学员是130余人,加上在农村当地的培训,参加本项目学习的农村妇女已达1600余人,绝大多数都有收获和改变,这其中很多人成为闪亮的种子。
  在村一级成立妇女健康支持小组这个项目到现在已有两年多,已经取得了相当可观的效果。在我们的试点村,最近两年没有自杀事件的发生。更重要的是,这样一种组织模式,是妇女工作的一种创新,这种方式对于解决当前农村社会中的很多问题,都会为人们带来多方面的启发;对于推进家庭伦理和社会风气的转变,也有着重要的理论意义。但两年的时间毕竟还是太短,三个县的范围也太窄,要想把项目成果巩固推广下去,我们认为还是应高度重视对农村妇女的心理健康教育,把这个项目在中国农村更多的地方继续深入地进行下去和推广开来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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